岁末年关,一些老百姓在准备过年,而另一些老百姓则在准备讨债、上访。同样,从中央到地方,一些官员在准备报喜、升迁,而另一些官员则在忙着对上访百姓围追堵截。好一派现代中国的年关风景。
据说,一些县市在考核基层干部的标准中,就有“无越级上访”这么一条,作为“硬指标”,甚至是“一票否决”。如果出现了越级上访,轻则主要领导进省进京“带人回家受教育”,重则“降职、免职、撤职查办”。
由于有这么“过硬”的措施,干部们自然不敢怠慢,有的就“急中生智”,弄出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招数:比如说“疑访排查制”,就是运用“工具”,拉网式地看看本地有什么“漏子”。凡是惹了百姓、急了百姓,或者吃了、拿了、占了百姓的人和事,都要一一分析排查,看是不是有“闹事”上访的苗头。一经发现就要登记在册,并派人跟踪“服务”。这叫“胸中有数、耳聪目明”。
比如“消访包干制”,就是对老上访户、“顽固户”,到了年关,要一一“走访”。估计“这家伙”有“动静”,就派出专门的工作人员,实行“消访包干”。任务很简单,只要整天陪着“这家伙”,能“感化”就“感化”,能“软化”就“软化”,实在不行就“控制”他不离开本地就行了。俗称“拔钉子”。
比如说“加大宣传力度”,就是要求在重点地段、重点社区或村庄,采取群众“喜闻乐见”的方式,造出“人人喊打”的声势。比较省事的,当然是街头标语这个 “宣传国粹”了。诸如河南虞城县沙集乡村头的“越级上访就是违法!”河北至北京高速公路上的“严厉打击越级上访!”甚至还有更时髦更解气的“把反对越级上访的斗争进行到底!”等大幅标语。老百姓嘻称:“截访语录”。
可惜的是,“过硬”的考核以及“特殊”的措施,并没有解决越级上访的问题。相反,少数“刁民”反而利用了这么个古怪的现象,“闹”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。而绝大部分老老实实的上访户,则一次次地被堵截在自家的门口,问题依然得不到答复或解决。其中一部分最艰难最无望的上访户,不得不屡屡冒险,在围追堵截的情况下,偷到了省里,摸到了北京,寻求最后的希望。
更令人费解的是,表面看起来,中国的领导一级比一级“和蔼可亲”,“秀”起来,个个都“比毛主席还亲”、“比雷锋还雷锋”。可是一旦问题反映上去,或者暴露出来,他们又好象是拣了地雷似的,只知道拚命地往下替,有的甚至还替给举报对象本人,表现出超级的“害怕”。
有的人还为这种“越级害怕”赋予理论解释:认为当前群众信访,特别是群众集体来访反映的问题,80%以上反映的是改革和发展过程中的问题;80%以上有道理或有一定实际困难和问题应予解决;80%以上是可以通过各级党委、政府的努力加以解决的;80%以上是基层应该也可以解决的问题。所以“越级上访”的主要问题在基层,应该“把问题解决在基层,解决在萌芽状态”。
不过,中国的老百姓甚至连“蒙童”都知道,在当前这种“官选官、官管官”的机制下,要办成事,非找领导不可。如果要是“关于领导”的事,就非找“领导的领导”不可。道理很简单,因为只有领导或领导的领导才有权解决问题。如果再碰上“官官相护”和“死要面子不认错”这两档子“传统”,就更麻烦了。恐怕非得越上好几级,断了“人脉关系”,才有可能解决问题。所以,弄不好,“村长搞女人的事”,也要报告到中央才有可能解决。
看来,越级上访和越级害怕是一对“活宝”。解决的办法,绝不是围追堵截,也不是“转到基层”,而是要从上到下地放权于民,借助于真正的民主与法制。如果一时间还舍不得放权,笨办法也有,那就是上访一个,接待一个,解决一个,不要再越级害怕了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