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金:良心与真话
在中国最需要真话和良心的时候,讲真话的巴金走了,“二十世纪中国的良心”走了。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,也是一个无奈现实的开端。我们再也没有大师了,我们再也不会有大师了,我们甚至再也不需要大师了。
为了这个时代的延续,巴金尽了最大的努力。他用血与泪,爱与恨,灵与肉,筑就了一个1300余万字的文化丰碑,成为二十世纪中国最富活力的人文宝库。他坚强地顶着大师的帽子,守望在中国文学的家园,耕耘着越来越荒芜的土地。他甚至以生命的痛苦延续为代价,痛苦地为别人活着,为中国文学活着,为早该结束的这个时代活着。
巴金是伟大的,因为他崇高的人品和文品。他身在20世纪的中国,却赢得了犹如18世纪法国的卢梭,19世纪俄国的托尔斯泰,一样崇高的声誉和爱戴。他是个文学家,却更像是道德家、思想家,甚至于社会改革家。他不断呼唤良心,呐喊真话,以至于人们忘了他的年龄和身份,寄希望于他的更大力量。
正因如此,巴金又肩负了太多的希望和责任,他悲哀不已。鲁迅走了有郭沫若,郭沫若走了有茅盾,而茅盾走了却只剩下巴金了。中国的文学需要他撑着,中国的文化精英也需要他撑着,甚至中国的意识形态都需要他撑着。因而他要在72岁高龄时继续写作与呐喊,不断地掏出自己的良心,呐喊真话的回归。他还要在十分不情愿的情况下担当文化要职,以“旗手”的名义维持着大局。他最后连死的权利都不由自主,在几度要求安乐死不准的情况下,不得不无奈地表示:“从今天起,我为你们活着”。
然而巴金不知道,就像人们没有告诉他,他的人生挚友冰心老人已经去世了一样。人们也没有告诉他,他代表的那个时代,其实早已过去。他的良心和真话,并没有为掌握所谓主流文化和时代脉博的人物,所动容和采纳。相反,他被供上了神坛,成为维护这种既缺良心又不讲真话现状的“卫道活佛”。他被利用了,而且是以“痛苦地活着”为代价。
幸运的是,人民喜欢巴金,因为人民最需要良心和真话。虽然有可能四十岁以下的人没有读过巴金,甚至根本不读巴金。但这并不意味着人们不认同巴金的良心和真话,不认同巴金的文品和人品。只不过人们不愿意那些最没有良心和最不讲真话的人物,借着巴金的崇高威望,禁锢着思想和言论的自由。
愿巴金在天之灵保佑他一生追求的良心和真话。